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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喝一半就倒掉的咖啡

「明明知道我只是他的情人,身份地位比不上他老婆,而且情人節那天他也陪我了,摟著我說他的愛有多深,可是當我聽見從來不曾浪漫不送禮物給老婆的他竟然送巧克力花束到老婆的公司,我乍聽之下,一顆心簡直承受不住快昏厥了,我還是從朋友那裡得知的,因為我朋友和他老婆是同事,否則他打算瞞著我,好可惡,他一直要我對他凡事坦白,他自己卻做不到。」 聽著君悲憤地述說心情,面前的一杯咖啡早涼了,咬了半口的餅乾被遺忘在角落,我能夠體會她的感覺,我曾經也當過第三者,不一定是婚姻裡的第三者,有時候是愛情裡面的,城市中的男女有數以萬計,我喜歡的剛好被別人喜歡著的,我很執著非要不可,對方又不拒絕,第三者痛苦的感覺便出現了,強悍的人乾脆橫刀奪愛,心存仁慈的陷於兩難。 「最讓我受不了的,常常床上說的話,慾望得逞之後會變兩樣,他說不會離開我,後來又反口說愛情本身多變動,什麼時候會再愛上另一個人都不曉得,勸我別太死心眼,在床上時卻要我發誓死心蹋地。我始終覺得他很自私,他不斷向我洗腦,愛一個人就是要無怨無悔地付出,不能要求對方給承諾或是任何金錢的支援,即使他棄你而去都不能有報復之心。」君的眼?#92;快奪眶而出,看得出來她心底的悔恨多麼深重。 「他還譏笑我度量小,妄言管制他不能到外面交女朋友,他老婆都無法掌控的了,就算有女朋友,說實話的人遲早吃虧,我反駁,寧願吃虧也做不到欺騙,再說,找不到有女人會大方到和別人分享情人,他有辦法忍受我同時劈腿好幾個嗎?我懷疑他一定騙過我,我太相信他了,甚至一度原諒他出去嫖妓,情人節過後一天,便為了這事鬧得很不愉快,他喜歡我完全是因為我善體人意聽話不胡亂,不像以前那些女人動不動就耍小姐脾氣,愛東管西管的像家裡的太太。」她掉?#92;的模樣使人心酸,一再地相信那男人肇因於自己愛的認真,若非如此,我清楚她扛不起破壞別人家庭吃上官司的責任,而基本上會花心的男人通常都不會專情其一,他愛來愛去飄移不定,誰也握不牢固。 「這樣的男人,妳還要愛嗎?」我不自禁問,答案不必她回答,如果她答得出來就用不著我坐在這裡聽她傾訴苦悶了。 此時,君的電話響起,她走到?#92;廳外面接電話,我喝了一口咖啡,好苦,一向喝咖啡會添加大量奶精和糖,實在對黑咖啡敬而遠之,跟著她點是一大錯誤。忽然我想起以前在一本雜誌上看過一篇報導喜瑪拉雅山的一支少數民族,莫索族的女人擁有性與愛絕對的自由,他們對愛情的看法是「我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我」,他們自由選擇情人但不結婚,女人的床上可以躺不同的男人,男人沒有權利插手,生下來的小孩由媽媽撫養,不愛的男人從此被放逐,這樣的習俗流傳了兩千年,如今莫索族人依然拒絕婚姻,但中國政府開始干預他們的傳統,莫索族的女人面臨最大的挑戰,男人寧願自己是後宮佳麗三千人的黃帝,卻縱容不得女人是武媚娘。 君回來了,臉色陰晴不定。「他若無其事地約我明天到旅館,什麼心態,我受傷害的心都還沒撫平,還有臉來求歡?走吧,我要回家撕爛他唯一寫給我的一封情書才能洩心頭之恨。」她拿起皮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看一眼只喝一半的咖啡,君的愛情彷如這杯黑咖啡,太苦了,以致於我喝不習慣,它的下場就是會被毫不考慮的倒掉,咖啡可以這樣做,愛情能如法泡製嗎?對拉鋸戰的任何一方來說都是舉步維艱的,已經嚐了一點甜頭,往後再苦也要慢慢地嚥下去,否則那些雋永的稱頌愛情的詩篇可能變成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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