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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個隨便的人

『隨便』是個令人鄙視的字眼。 同樣是「隨」字輩的,人家說你隨和是說你好相處,人家喝酒說隨意是表示酌量而飲。不過人家若是說你隨便,這不得了,一來可能說你的私生活不檢點,二來這一傳十、十傳百,整個人的名聲都給傳壞了,沒壞也肯定是半毀。要是不小心傳進仰慕你的異性耳朵,這段姻緣看來就只有隨緣了。 而且這字眼同樣用在兩性身上,偏偏女人比男人慘多。多慘? 『隨便』可不是指隨地大小便這事,這字眼完全是用來描繪一個人私生活的淫亂程度。同樣的事情各別發生在男女身上,觀感可是大不同:譬如常常帶不同女生回家的男人,大家會說這男人風流有行情。不過角色如果換成是時常帶不同男生回家的女人,大家肯定說這女人隨便。 這說法當然不公平,小蘭很不爽這論點。怎麼幹的是同一件事,男人就是風流,女人卻是隨便。相同行為,竟是兩種判決。 凌晨一點,我和小蘭剛從XAGA出來,說等等要去PEACH續攤,一夥朋友先行,我們則到附近超商補充一下電解質。途中,兩人隨隨便便地聊了一下關於『隨便』這事。 「都什麼資訊年代了,怎麼這觀念老是給我們女人扛。上次帶一個和上上次不一樣的男人回家,樓下管理員那眼睛就直盯著我們上電梯。隔天一下班,鄰居都在提這事。」小蘭這人是大家的大姐頭,常常朋友喝掛、中部出差、假日遊玩都住她那兒。 大概鄰居也司空見慣了,反正就因此覺得小蘭是個隨便的女人。 「怎麼說這還是個以男性為主的時代,什麼女性意識深度抬頭,其實不過只是個幌子,感覺像是政治術語似的。」配合小蘭的情緒,我替她打不平。不過說到抬頭不免想到挺胸,提到挺胸不免想到New Bra,講到New Bra就不得不遺憾那個可以目測胸圍的年代已經遠去。題外話。 「這倒是真的,大到執行長,小到髮型設計師,幾乎所有的佼佼者都是男性,就連本該是女性最懂的化妝品,專家青一色卻是男性。」出了超商,小蘭點了根菸,遞了根給我,涼菸。我回絕。 「男人就是手段厲害,壓榨女人不著痕跡,明明女性意識沒抬頭多少,但被渲染的好像世界已經男女平等似的。」我喝著手上的紅牛,味道挺怪。 男女名義上是平等,但實際上卻要等等。 「我不是個隨便的人。」小蘭抽著菸,忽然脫口說出這麼一句。這話也不是衝著我說,那感覺像是潛意識正想著什麼,然後就脫口而出的感覺。 我沒搭腔,但我知道小蘭真的很在意有人說她隨便這事。 往著小蘭停車地方,我們走著。小蘭對我說:「我常常在想,到底認識一個男人多久之後可以上床?」 「男生當然覺得越快越好,恨不得認識當天用完晚餐後就直接來。對了!當然先洗澡。」雖然剛剛在XAGA喝了點酒,不過我說這話時倒是很清醒。 「不過這實在很矛盾。我也想當天來,反正就是探男人的底,總比交往半年後才發現他不舉來的好。矛盾的是,女生如果太快和對方上床,又可能被對方認為隨便。」小蘭把手上未熄的菸,直接扔進路旁的水溝蓋孔。 「好像很多女生都有這問題。不過男生就沒這問題,隨時都準備好上床,就連睡覺醒來下床後,都可以馬上再上床。」說這話的同時,我感覺莫名驕傲又莫名失落,這很複雜,自己也解釋不清。 「你是男生,你倒說說看,什麼樣的女人叫隨便?」剛好在一盞路燈下,小蘭轉頭看了看我。 「我說不準,我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我看了看小蘭,不過我沒看她眼睛,我看她眼妝。這肯定是某個男性專家所教的眼妝術。 「不準歸不準,給個意見參考參考。我也給過你意見,大家交流交流,算是搭一下兩性的橋梁。」小蘭笑了笑,硬要我說。 「隨便的女人啊……。」我又喝了一口紅牛。「大概就同一個時期,和幾個男人有著很親暱的關係吧!或者是更換男人的速度很快。」我感覺我要冒冷汗似的。 「那很快上床倒底算不算隨便?」小蘭問。 「很快上床啊……。」我還是喝了一口紅牛,不過那是假動作,因為紅牛的罐子裡頭已經只剩空氣了,我在思考。「應該很多男人會這麼認為,但我稱那叫豪邁。」 「豪邁?豪邁!」小蘭說完,哈哈哈地笑個不停。小蘭這人是大家的大姐頭,卻是個傻大姐。 在續攤與續攤,我們有了一場其實並不隨便的談話,起因是一直以來,鄰居總覺得她隨便。她非常在意,或許是某種氛圍,她看似說笑地和我聊,但我知道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很沉重。 「我不是個隨便的人。」另一盞路燈下,小蘭又忽然說出這話。或許是喝多了,或許正壓抑著什麼,我記得之後我陪著小蘭在路燈下蹲了好一下子。沒半句話。 終於兩人走到了停車的位置,她開了左前門,我開了右前門,準備上車。 此時,站在對邊的小蘭,撂下一句話說:「我不是個隨便的人。但我隨便起來,簡直不是人。」我當時一腳車內,一腳車外,有那麼一秒鐘,我真懷疑自己該不該上車。 「開你玩笑的啦!」小蘭又開始哈哈哈地笑個不停。 『隨便』是個令人鄙視的字眼,能不用儘量不要用,說者可能輕輕說,但聽者卻會重重聽。 當然,重重聽和重聽是不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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